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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潛園故事》歌仔戲劇評會 | 《范蠡獻西施》劇評會 | 更多劇評
 

 

 

 

 

 




研討劇目:歌仔戲《范蠡獻西施》
演出單位:秀琴歌劇團
日  期:2005 / 11 / 06 (周日) PM 2:30
地  點:主意食尚咖啡會館(台北市青島東路4-7號)
電  話:(02) 2321-8794
會場主持:劉南芳(台灣歌仔戲班製作人)
講評來賓:顏綠芬(台北藝術大學音樂系教授)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劉慧芬(國光劇團副研究員、文化大學、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兼任副教授)
        傅裕惠(戲劇導演/台灣大學戲劇系講師)
主辦單位:台北市現代戲曲文教協會




綜合講評重點   /劉南芳
《「在外台演出的內台戲」以及「在內台演出的外台戲」》

前言
這一次《范蠡獻西施》的劇評本來是邀請顏綠芬老師來評論音樂的部分,因為顏老師臨時有不能去看戲,我們無法及時找到評論的老師。柯銘峰老師答應幫忙,但是無法出席劇評會,只能發表書面評論;因此我特別向友輝老師借來了《范蠡獻西施》在南部演出的外台版本,希望能就文本的部分提出一些個人的看法,一方面補足這個討論的位置,一方面也談一談從「外台」到「內台」之間的界線和劇團努力「精緻」的方向問題。

一、 「古冊戲」與新編「文人戲」的差異

1. 「古冊戲」與「文人戲」的訴求
《范蠡獻西施》在歌仔戲劇目分類中是屬於有歷史背景的「古冊戲」,早年我曾經在「民權歌劇團」外台的「夜戲」看過這個劇目,當時因為「民權歌劇團」以《雪梅教子》獲得台北市地方戲劇比賽優勝獎、需要做小型的外台公演,因此我曾經為《范蠡獻西施》整理了一個簡單的分場大綱和一小部分的唱詞,加重了「伍子胥」的戲份;當時范蠡與西施分別是由王桂冠小姐及林美香小姐所飾演,演員陣容堅強,使我對這齣戲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
「古冊戲」大多都以「活戲」的方式呈現,所強調的重點集中在「劇情」和「表演」;所以在演出內容上會傾向「演義小說」式的曲折、並且側重演員在「表演場」的發揮,像是范蠡與西施的分別、夫差的好色、「養馬場」句踐割草、為夫差牽馬…等等,都是很重要的「表演場」。

至於「文人戲」則有不同的訴求,作家寫作時、會強調在這一段歷史事件下提煉出的「主題精神」;羅懷臻的《西施歸越》敘述西施回到越國後卻發現自己懷了夫差的孩子,作者在歷史夾縫中虛構了這一段劇情、為的是來討論「西施」在這一場吳越戰爭中所扮演的悲劇角色。這樣的「文人戲」作者風格強烈,影響所及、在所有劇中人的塑造、情節的編排…也都要為作家所構想的主題精神來服務。
這次「秀琴歌劇團」所推出的《范蠡獻西施》當中,在西施進吳宮之前、大部分是以「范蠡」的敘述觀點為主;像是范蠡對西施的「一見鍾情」、范蠡自願陪句踐夫妻到吳國、范蠡被迫獻出西施、范蠡送西施到吳國…等等。西施在這整段劇情中一直是屬於被動的地位,她不明就裡的被召入了越王宮中學習歌舞、被安排與范蠡分別去獻與夫差,在這些關係她一生命運的選擇上,西施採取的是「逆來順受」的態度;包括在最後一場吳國被滅了,西施也是「順理成章」的與范蠡遠走高飛。

在「獻西施」一場中,我們看到范蠡根本不知道西施已經進宮、不知道她將要被獻與吳王…所以范蠡的表現是悲憤無奈的,他因著想起「養馬場」之辱而同意犧牲小我,成全越國。這樣的情節安排造成男女主角都是無辜的受害者,是被歷史與命運擺佈的棋子,從中他們並沒有努力與命運抗爭、只展現了愛情的悲劇過程,雖然很符合歌仔戲的「生旦戲」要求,但是難免使得主人翁的個性顯得平板。
除了「愛情」之外,如果我們要為這齣戲找到「落音」、發覺作者的「主題精神」,我想大家對「東施罵句踐」的這一場戲一定印象深刻。在吳國滅了之後,范蠡和西施雙雙逃亡,戲劇重心放在吳王夫差、東施、和句踐身上。句踐殺東施表示君王「過河拆橋」的無情,東施臨死前大罵句踐無道…。由於這場戲佔據了結尾的重要篇幅,我們不禁想到:「君王權謀、兔死狗烹」是這齣戲主要的中心思想嗎?

如果是的話,那麼在上半場對於句踐和東施的著墨就太少了!句踐要違反傳統中「臥薪嘗膽」的明主形象,似乎編劇給的篇幅和內心戲還不夠多;而東施在劇中以「三八」的形象出現,是否能在劇終擔此大任?恐怕也是值得商榷的。如果照情節的安排,在劇中歸納出「愛情的離合」與「爭奪天下的權謀」這兩個主題路線,那麼「權謀」色彩在收場之前才大量展現,未免讓人覺得有些突兀。

從作品主題的確立再進一步察看,就可以看到人物塑造上所呈現的一些問題,我想可以從歌仔戲行當的「類型化」來說明:

二、 角色類型化的問題

1. 聖人「范蠡」
歌仔戲的「小生」是一個很特殊的行當,他通常是正人君子、風度翩翩,擁有從內心到外在各樣美好的優點,並且在舞台上唱、唸、做、表各方面要得到充分的發揮展現,在戲裡戲外得到眾人的喜悅。從這個角度來解釋張秀琴小姐扮演的「范蠡」,我認為比較清楚的說明問題。

「范蠡」看出來是特別為「阿牛」量身打造的角色,有文戲的唱念、有武打場面、也有〈養馬場〉當中「跨下之辱」的「做工戲」…等等。但是過多的表演堆積在「范蠡」的身上,反而讓我對這個角色不能留下深刻的印象,我個人認為是因為加諸在他身上的描寫都太「正面」的關係。

范蠡在劇中有兩個關鍵點可以引爆戲劇衝突,但是都被輕輕放過;第一個地方是「獻西施」,范蠡出自「環境所迫」而獻西施、而不是出自於他內心主動對於「國仇家恨」與「私情」的取捨,削弱了這個人物在「內心世界」中的掙扎與可看性;其次,在二十年後,范蠡在吳宮中重新面對西施,闊別多年、西施已經是吳王夫差所寵愛的妃子,范蠡的心情除了「久別重逢」的快樂之外,沒有其他的情緒嗎?范蠡能完全接納西施、當然為眾人所稱道,但是這段心路歷程似乎應該濃墨重彩的讓觀眾感動,而不僅僅是呈現一種「雲遊四海」的必然性。

在劇中突顯「愛情的堅貞」、「忠臣的無私」,甚至刻意加上「跨下之辱」這樣的表演場來突顯小生的地位,感覺上反而進入一般歌仔戲小生的「類型化」空間;我們在整齣戲當中看到「歌仔戲小生」的諸般特質,卻沒有很清楚的認識「范蠡」這個小生。

2.難以處理的「句踐」與「夫差」
早年內台歌仔戲班競爭激烈,許多劇團都能演出全本的歷史大戲,像是《孫龐演義》、《趙氏孤兒》、《康王走國》…等等;到了外台歌仔戲因為演員縮減、和舞台的潦草,這樣的「大戲」已經難得一見。外台戲大多重小生小旦,現在學戲的人也以學小生小旦居多,相對的「粗角」(男性角色)就宛如鳳毛麟角一般的難求。從前內台戲時代一個劇團中可以有三到四個「粗角」,有「老生」、有「花面」,戲很好排,現在一個劇團有一個稱職的「粗角」已經是難能可貴。

在「秀琴歌劇團」的《范蠡獻西施》當中,「句踐」的戲份十分吃重,有文戲、有武戲,在打敗吳國後,句踐還有一段「翻臉不認人」的內心戲。從幾場吃重的演出、可以看出編劇對這個角色寄望很深,但是又不敢真的很下功夫去寫,如果句踐真的是「心懷不軌」的人,在「獻西施」一場,句踐應該有更多而細膩的描寫,但是他只是不斷的喊著「愧對先王」,並沒有其他的表現,十分可惜。

我們很難斷定為什麼會造成這樣的結果,但是在劇中句踐的表演一板一眼,做表穩重有餘、心理刻劃的層次卻感到不足;句踐在劇中應該是范蠡心中一種無形的壓力,句踐表現的力道不夠、在劇中的「阻礙」勢力就顯的薄弱,壓力不夠大、或許也是讓范蠡的戲不容易凸顯的原因。

另一個可惜的角色是「夫差」。「夫差」在這次的戲裡應該是一個被犧牲的人物,夫差的角色不能建立、西施在館娃宮的表演就只能運用內心世界的幻景展現,我想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一種作法。

3.「東施」與「伯嚭」的表演程式問題
《范蠡獻西施》進入劇場之後,我認為「東施」與「伯嚭」的表演會顯得有些突兀,就他們表演的形式而言,是比較類似傳統歌仔戲「三八」及「三花」的行當,所以東施會有很誇張的做表,說一些逗趣的言詞,而「伯嚭」在劇中走路和講話的樣子,感覺上是非常「生活化」,與這齣戲的歷史背景以及「伯嚭」的官職地位實在有很大的差距。

「三花」與「三八」這兩個行當的表演在歌仔戲中很有特色,特別是在「胡撇拉戲」中,他們能製造笑料、調節舞台氣氛,但是在「古冊戲」中的表演,應該更重視戲劇的氛圍,何況是進入劇場,其他的演員都是很規範的、很收斂的表演,「東施」與「伯嚭」就顯的有些「張揚」。除非導演或是編劇特別喜歡這樣的表演方式、或是有特別的用意,否則我認為全劇表演風格的統一還是很重要的。

三、 設計的表演場

關於「設計的表演場」,我想舉養馬場的「跨下之辱」為例;這一場主要是表現范蠡護主心切,養馬官要鞭打句踐夫妻,范蠡以身阻擋,最後養馬官要求范蠡鑽過胯下,使得范蠡備受侮辱。等到范蠡回國時,句踐逼他獻出西施,范蠡不肯,句踐便提起當年養馬場之事,范蠡想起了被鞭打的侮辱,於是決定以國為重、獻出西施。

就這樣的安排而言,「養馬場」的表演應該非常豐富、因為這是前後對照的戲,特別是范蠡要重新回想這些遭遇,因此「動作的準確」應該十分重要。但是就我看的外台戲版本,「養馬場」中演員的身段並沒有準確的搭上鑼鼓,在動作上還是比較像外台戲的走位方式,看來十分隨意,范蠡只是遮遮檔檔、不像京劇身段與鑼鼓配合嚴密、而產生一種很嚴謹的舞台效果。

歌仔戲表演是不是要像京劇般嚴絲合縫?我認為可以討論,但是如果要安排這樣重要的「表演場」,我認為「動作的準確」或是「舞台位置的準確」還是十分重要。台灣歌仔戲或許是在電視界發展的關係,演員習慣生活化的表演;也或許是外台對於身段動作的準確度日益不講究,一旦進入「公演場」,就很容易暴露出這樣混亂的場面。

我認為這不只是「秀琴歌劇團」的問題,過去我們的演出中也面臨著這樣的問題,因此我認為劇團要走向「精緻化」,「表演」和反覆的「排練」其實還是一個很重要的功課。演員不應該只以「記住動作」、「記得走位」為滿足,而應該更多去體會身段設計的原因、感覺鑼鼓在劇中規範動作、以及調節舞台節奏的功能,讓舞台上的表演能夠更俐落、更精準一些。

「秀琴歌劇團」願意演出這樣的歷史大戲,值得大家給予鼓勵、和支持。但是不論就其劇本的走向、導演的呈現手法、以致於前場的表演、後場的音樂,都讓我感到有一種置身外台與內台之間的疑惑。我認為這齣戲的設計初衷應該比較「抒情唯美」、適合在內台演出,但是許多表演、和台上呈現的方式,又保留了外台戲的的生活化和隨意性,像是國君可以說「那會安倷」,男女主角唱出「星稀」、「蟲啼」這樣的詞彙,在「文」、「白」之間的擺盪,或許就說明了我的一些體會吧。
 
 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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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編:劉慧芬、于善祿  電子報編輯:李惟恩